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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聚沙成塔 牧懷之的字寫得好,該不會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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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齊光雙眸圓睜,驚訝道:“是你?!”

牧懷之挑眉:“殿下這是不信?”

陸齊光朱唇微張,上下打量牧懷之一番,有些失語。

她確實是不信,不過,不是不相信牧懷之有這樣的本事,而是在想他哪兒來的時間練字。

引燭居士名動上京——這是元寶告訴她的。

元寶歷來玲瓏通透,也絕對不會欺騙於她,因此,這個訊息一定是真的。

只是,大梁國國風高雅,文人墨客各領風騷,要想在書道上混出些名堂,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縱觀大梁有史以來的所有書畫大家,無不日以繼夜地練習技藝,因書畫而如癡如狂。

而面前的牧懷之,非但不是書生,甚至還是一名常年戍邊的武將。

尤其是,陸齊光剛剛才看過他持劍與副將對練,便對牧懷之橫看豎看,都以為他更像是快意恩仇、纖塵不染的俠客,委實很難將書畫大家的名號與他聯系起來。

陸齊光尤受震懾,囁嚅道:“你伸手給本宮看看。”

牧懷之也不惱,依她的言,將右手攤平,掌心向上,送到她面前。

陸齊光低頭望過去,只見他掌面也遍布傷疤,灰與褐的深痕如蛛網般盤結於掌紋之上,令人觸目驚心。她定定神,輕輕托住他手掌,指尖向他指節處慢慢摸索過去。

果然,在牧懷之無名指的第一枚指節處,陸齊光摸到了硬而厚的繭。

她的神色難掩訝異:“你……”

面對陸齊光的試探,牧懷之的神情沒什麽太大的變化,唯獨在陸齊光低頭、與他錯開目光的時候,眼中漾起一抹比水還淡的得意,好像他奮鬥良久、終於博得了她的關註。

牧懷之將這股暗爽拿捏得很好,等到開口說話時,口吻與聲音又平靜下去,令人聽不出過多的情緒:“若殿下仍是不信,臣還有印鑒為證。”

話已至此,陸齊光再無質疑,輕輕應了一聲,便將手縮了回去。

她擡頭凝望他,眸光閃爍,好奇道:“牧小將軍在邊塞時,也常常練字嗎?”

“是。”牧懷之應聲。他偏過頭去,任由光影折落面龐。

陸齊光發現,他的眉宇似乎溫柔起來,神思也像在回憶某段令人懷念的往事。

“有所思時便有所寫,聚沙成塔,水滴石穿。”他又答。

陸齊光的視線貼在牧懷之身上,腦袋裏卻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個念頭——

牧懷之的字寫得好,該不會是寫她名字練出來的吧?

瘋了,她一定是瘋了:自從知道上一世的牧懷之對她情有獨鐘後,每回見著他,這件事便在她腦子裏盤旋,時不時就猝不及防地躥出來,打她一個措手不及。

“所以,殿下是想要臣代公主府競拍臣的書跡?”

雪粒子似的聲音又往陸齊光耳根裏灌,將她的心思拉回正題。

幸好牧懷之提了這麽一嘴,要不然,她險些要把翰墨軒競拍這件事拋之腦後了。

“不,本宮是想請牧小將軍代公主府參與競拍,為定遠侯府的蔣陶陪價。”她輕輕咳了兩聲,正了容色,“務必要讓定遠侯府拍中書跡,但所出價格越高越好。”

陸齊光此話出口,又想起引燭居士正是面前的牧懷之,柔聲添道:“還望牧小將軍不要誤會,本宮並無貶低小將軍書跡的意思,只是為了……”

牧懷之眉頭微皺,靜候陸齊光後話。

可對上牧懷之的目光,陸齊光反而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。

她如今舉動,與對定遠侯府眾人的恨意,皆因前世經歷而起。而在這一世,縱使狼子仍存野心,惡人也本性難移,所有的一切卻都還沒有發生。

雖然牧懷之值得信任,可她連一兩件能用來當做依憑的事實也說不出來。更不可能將重生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搬上臺面,否則勢必要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解。

陸齊光躑躅半晌,啞口無言,索性耍起了嬌蠻的性子,將嘴唇一抿,委屈道:“本宮有心懲治定遠侯府上下,小將軍怎的還非要問本宮何意?”

“那蔣陶一雙賊目好不規矩,與他貴主晁鴻禎一個德行,都不是什麽好人。”

陸齊光將用意潦草帶過,雙眸一別,幹脆將完整的計劃與牧懷之和盤托出。

“蔣陶拍下之後,晁鴻禎定要將那幅小將軍的書跡送給本宮。本宮想著偷偷將書跡換成假的,讓晁鴻禎錢財與面子兩失,也讓蔣陶領罰、少對本宮的侍婢動歪腦筋。”

牧懷之望著陸齊□□呼呼的模樣,眉宇上翹,難得露出星點笑意。

“殿下不必大費周章。”他淡道,“翰墨軒那幅書跡,本也就是假的。”

“竟是假的?!”陸齊光驚訝。

牧懷之神色泰然,他低下頭,一壁撫平袖口處的皺褶,一壁說道:“翰墨軒將售,為‘靜水流深’四字。臣倒是不記得自己曾寫過這四個字。”

接著,他擡起頭,歷來冷靜的眼眸泛出精明而狡黠的光。

“若殿下有心叫定遠侯難堪,臣有個更好的主意。”



陸齊光打道回府時,牧懷之以練劍為由,不曾相送。

可公主府的馬車輪子滾起來了,鎮國公府門後便冒出一個腦袋,註視著離去的車轍。

牧懷之扒在門上,心中喜怒參半。

喜是,他餘生都不想洗那只受傷的胳膊了。

這是他的小殿下授予他的勳章,是與她共度的回憶,要好好保存。

憂是,他到底沒被欣喜沖昏頭,仍從陸齊光的動向中覺察出了異樣。

上一次是荷池戲水的蔡昌,這一次是千金買罪的蔣陶……

他心愛的公主殿下,怎麽突然開始同定遠侯府眾人過不去了?

若說與定遠侯府對著幹的人是他牧懷之,那倒不奇怪。

畢竟,定遠侯府萬貫家私來路不明、隨侍大多仗勢欺人,他一直在暗中追查,以期探明原委、將惡徒一網打盡。更何況,晁鴻禎還對陸齊光死纏爛打,牧懷之早就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。

可晁鴻禎對陸齊光,且不說其中包含多少真心,至少明面上還算過得去。

一定是在他不曾留意的某個時候,晁鴻禎讓陸齊光不開心了!

牧懷之頓時怒火中燒。

無論何時何地,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陸齊光。

哪怕是吹歪她一根細小的眼睫毛。

他回身,快步進入前堂,喚來府內的老掌事。

心下盤算一遍後,牧懷之排布道:“劉伯,安排下去三件事:其一,五日後翰墨軒拍賣,讓定遠侯府以遠超實價的價格拍下贗品。其二,跟緊蔣陶的動向,如有異常,向我稟報;其三……”

小將軍還沒排布完,卻見劉掌事捋著胡子,沖著他頻頻點頭。

“劉伯這是?”牧懷之一頭霧水。

“想當年,老仆眼看著鎮國公,與將軍您用同一種辦法,討來了國公夫人。”劉掌事摸著白花花的胡子,嘿嘿笑起來,“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!”

牧懷之聞言,嘴角不由上揚:“劉伯休取笑我。”

他輕咳了一聲,又擺出一副說正事兒的嚴肅模樣:“其三,請劉伯尋一位好的工匠,裱一副我將寫的字,以玉為軸,選天青與白牙兩色為綾,再添兩條米色綬帶。”

“喏。”劉掌事應聲,正要抽身安排,又被牧懷之喊住了。

“對了,還有——”

牧懷之雙眼放光,像個討著糖的孩子。

“煩請劉伯,將那把公主殿下坐過的椅子,放到我屋裏去!”



五日過後,拍賣的日子終於到來。

也不知這翰墨軒的管事是個什麽來頭,專程請來了響器班,借著引燭居士的名號大肆宣傳。陸齊光正坐在前廳品茶,隔著院墻,喧囂的鑼鼓聲都直往耳朵裏鉆。

那日聽過牧懷之的計劃後,陸齊光頓覺自己的想法與其相形見絀。

可她如今手捧茶盞,慢悠悠地再回想起這事來,忽然便覺得,牧懷之這小子挺有心眼。

得虧他沒用這種心眼來對付她,要不然,陸齊光絕對招架不住。

按照牧懷之的說法,約是今日下午,便會有“殿下想要的消息”傳過來。陸齊光相信牧懷之的能力,便也不著急,遂在府內侍弄花草,悠哉哉地打發著時間。

等到她為院內的所有茉莉剪完枝條,元寶就奔過來了。

“殿下!”元寶來到陸齊光身邊,臉蛋紅撲撲的,氣息急促,“翰墨軒和蔣陶都有消息啦!”

陸齊光放下手中的剪子,撫了撫元寶的背:“慢些講,不要急。”

元寶點頭如搗蒜,卻仍是火急火燎,迫不及待地要把好玩的事兒說給她聽:“那奴婢先說翰墨軒的事兒吧——翰墨軒這日競拍,鎮國公府來了人,要同定遠侯府搶那引燭居士的真跡呢!”

陸齊光挑眉:這事兒也算是她的手筆。

“最終花落誰家?”她明知故問。

“自然是定遠侯府啦!”元寶不假思索,“不過……聽人說,起價二十兩金子,硬生生被兩路人馬擡到一千兩金子,鎮國公府的人也不知哪兒怎麽了,不花錢似地往上跟價。”

陸齊光聞言,生出一抹笑,對牧懷之的協助很是滿意。

“那蔣陶的事兒呢?”她又問。

說到蔣陶,元寶滿不在乎道:

“他摔斷腿啦,還惹上一張訴狀,估計再過段日子,便要下獄受刑去了。”

陸齊光神色一凜。

牧懷之怎麽辦到的?

“殿下說得很對,那蔣陶確實不是好人。”

元寶見陸齊光既驚訝又好奇,便繼續往下說去:

“他代定遠侯拍下墨寶,得了賞賜,帶著錢與禮部侍郎的夫人私通,被逮了個正著,翻下樓去躲避時,把腿給摔斷了。侍郎找定遠侯要人,定遠侯想也沒想便把他交出去了。”

陸齊光撲哧一笑:“竟還有這樣巧合的事。真是惡有惡報。”

說是巧合,但陸齊光心裏清楚:定是牧懷之派人尾隨蔣陶,目睹一切後便去找侍郎報信。

二人正在說著,回事的小廝又來通傳,說是定遠侯到了。

想起牧懷之先前同她說的一切,陸齊光熱絡地挽起元寶的手臂,拉著她一起往前廳走。

“元寶,走。閑著也是閑著,同我看一場好戲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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